方意晚将木牌收好,去找谢承。

上次的事情尽管是不了了之,但是谢承在府里的名声却大受影响。方相国夫妇心若明镜,不愿多言,但府里的下人说了很多闲话。

方意晚看着谢承收拾东西要走,也不好十分出力挽留,叮嘱道:“那个神医留了联系方式给我。假如你有需要,可以随时和我说。我让他过来找你!”

谢承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打算尽快带着阿婆离开。再不走,只怕那些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淹到门口了。

他是无所谓,但是方意晚的一片好心,他不想让她也受到打扰,还是早早离开得好。

他准备出门去买些补药,熬了给阿婆喝。刚走到后门口,恰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李夕月。

按理说,李夕月是相府的小姐,应该走大门才对。

谢承的脑子一转,估计她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,才这般鬼鬼祟祟。

偏偏李夕月这人就是学不会低调,一见谢承朝后门走,立刻拦住他,尖酸地挑衅道:“我当是谁?原来是方姐姐身边的大红人。以前只是像过街老鼠一般,悄悄地来,悄悄地走。

现在,竟然光明正大地在府里乱窜。相国府什么地方,是你这种垃圾随便就能进来的吗?”

谢承实在不想和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争吵,绕过她就要走。

李夕月把脚一伸,故意去绊倒谢承。

谢承身形敏捷地一躲。尽管没有摔倒,但是由于距离太近,加上近日照顾阿婆身心俱疲,身形还是打了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在路边。

依照谢承往日的性格,早就一巴掌把她推旁边去了。

然而,自从他被她污蔑以后,他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愿意碰,不然到时候又说不清楚了。

正当他在想怎么办的时候,一道微沙的女声出现在他身后:“原来相府里这么热闹,主人和下人在门口吵架,真是稀奇。”

李夕月和谢承同时望过去,看见一张明媚俏丽的脸,互相对视一眼,明白他俩都不认识对面出现的姑娘。

李夕月见她眼生,率先开口挑衅:“这位姑娘是哪里来的?不知道在别人说话的时候,不要插嘴吗?”

女子旁边的丫头正要回嘴,被女子伸手按住了。

女子非但没生气,反而一脸玩味地开口:“插不插嘴不重要,你是什么身份?以前还从没有人敢对我这么说话呢!”

李夕月见她的衣物和配饰都很简单,并且只带了一个丫鬟,断定她不是什么达官显贵。

于是,变得愈发嚣张,嚷嚷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,我是相府的小姐,竟然敢出言不逊。我告诉你,别以为你有些身份,就能在我面前放肆,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。”

盛妍饶有耐心地听她说了半天,最后竟然笑出了声:“你这人可比方意晚有意思多了。她有什么话都藏在心里,而你是嘴巴先于脑子行动,说话前也不问问对方的身份。身体已经半截埋进黄土了,还满口胡言乱语。”

“你——”李夕月见她一脸淡定,张牙舞爪地一巴掌,就要朝盛妍脸上扇过来。

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,谢承一个箭步挡在盛妍的前面,一把擒住了李夕月的作乱的爪子。

与此同时,三人都听见了方夫人的一声怒吼:“住手!”

李夕月被谢承隔住衣服抓着手腕,挣脱不掉,只好一脸委屈地看着方夫人,又开始梨花带雨:“姨母,这个登徒子他又欺负我……”

方夫人急匆匆地走近,看也不看李夕月,反而拉着盛妍,左看右看,确认她没有事才松了一口气。

谢承也一脸厌恶地甩开了李夕月的手。

方夫人没理会谢承,一脸愠怒地对李夕月说:“夕月,你太不知礼数了!都是我以前太骄纵你了,让你变得这么顽劣。这位可是皇上的七公主,你竟然对她大呼小叫,甚至出手伤人!再这样下去,我必得把你送回李府,再不往来。”

李夕月傻站在那里,慌了神儿,赶紧跪下,不住地磕头:“公主恕罪,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。我有眼无珠,没有认出公主的尊容,都是我的错,公主饶命!公主饶命!”

闻声赶来的方意晚看见这一幕,真是要被李夕月气得发昏。

自己作死不要紧,现在连累全家一起受罪。还好今天来的只是公主,如果后宫的娘娘来,见到这场面,还以为他们家想造反呢!

好在盛妍的年纪小,性格单纯,没想着拿这件事情做文章。

她对李夕月这种趋炎附势的人不感兴趣,倒是这位拦在她身前的小公子,令她感到十分有趣。

她问道:“这位是?”

方夫人一见是那天闯祸的男子,心里有些紧张,斟酌以后才说:“这位是意晚的朋友,今天有些事情来麻烦她。不知道公主会来,唐突了。”

盛妍点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。我看他衣着朴素,还以为他是家里的下人。可是,他的气质又很独特,所以我有些疑惑。”

方意晚赶紧补充道:“他就是低调,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,也没见过世面,就一傻乎乎的小子。谢承,还不快来见过公主。”

谢承听到方意晚对他的形容感到十分不满,碍于面子不便直接说出来,只好先过来单膝下跪,恭恭敬敬地说道:“见过公主,在下谢承,是方小姐的朋友。刚才的举动是为了公主的安危,无意冒犯,还望公主恕罪。”

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得体,甚至显得有些气度不凡。

方意晚看见他举止不俗,心里关于他的疑问又多了一层。

盛妍脾气好,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傻白甜,并未多疑。

再加上他的脸很是她的菜,于是没有说什么,就让他起来了:“不必,刚才是事出有因。你救了我,应该是本公主谢你才对。”

随后,盛妍对跪在地上的李夕月嘲讽道:“李小姐,本公主向来行事宽厚,不和你这种人计较。但是,你的话冲撞的是天家威严,不惩罚你怕你会不长记性。罚你抄录经书三个月,方小姐替我做个监督,让你好好静静心!”

说完,盛妍懒得再看李夕月一眼,直接走掉了。

谢承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笑意。

方夫人见事情总算过去了,长舒一口气。看见谢承呆站在路边,顺嘴教训了他几句:“谢家小子,尽管是夕月无礼在先,但是你也不省事。你救了公主,算是帮了相国府的小忙。不过下次,务必不要再生事端。”

谢承抬起头来答应,貌似恭敬,可是方夫人却陡然感到一丝浅淡的寒意。

这个少年的眼神令她感到很不舒服,好像很多年以前她也曾见到过一双这样的眼睛。

方意晚唯恐母亲和他不对付,匆忙过来解围。一边将母亲拉着去陪盛妍看戏,一边挤眉弄眼让谢承快走。

谢承眼神幽暗地看着她们离开,之前他一直没有机会仔细地观察方夫人的面相。

这次,他和方夫人面对面,看得很清楚。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她,只不过是在很多年前。

这种感觉令他很不安。他小时候一直生长在漠北,而方相国一直在京城做官,从来没有外任过。

方夫人也是典型的贤妻良母,自从嫁给方相国就一直居住在相国府,深居简出,连贵妇们的茶话会都很少参与。

谢承低头认真地回忆一遍,确定他见过方夫人。他小时候的记忆有很多的缺失,缺失的原因他也不知道。也许是被人灌药了,也许是被人毒打伤了脑子,也许是那些记忆太过惨痛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