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启始终没有出来,盛胤怀疑他是不是自尽了。
那样倒是更加省事,只要颁布诏书,说他是因火灾而死就行了。
然而,他的如意算盘最终是落空了。
几乎是在一刹那,他的队伍被人冲散了。
为首的一个人,似乎面目有些熟悉。
等到他掀开兜帽的时候,盛胤才愕然出声。
“你是谢承!你不是死了么?!”
谢承手握长枪,端坐马上。星眸闪亮,气势逼人。
“承蒙二皇子的关心,鄙人还好好地活着呢。”
盛胤皱眉,命令手下的人将谢承以及他带来的人马悉数剿灭。
然而,谢承只是轻蔑一笑。
很快盛胤便发现他的手下超乎寻常的厉害,自己的人完全不是对手。
不过,盛胤的底牌很多。在战场上失利,他不在乎。
他有一颗更加重要的棋子,相信可以派上更大的用处。
谢承的武艺着实厉害,盛胤的手下很快都败下阵来。
眼看身边的侍卫越来越少,盛胤的表情却丝毫不见慌张。
谢承渐渐地察觉出来了一丝不对劲,或许他的重点本来就不在这里。
果然,等到他的身边没有一兵一卒的时候。
盛胤的嘴角依然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意,仿佛此时满身雨水、狼狈不堪的那个人不是自己。
等到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候,谢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陈嫣过来了,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盛胤的近卫。
而陈嫣受伤挟持的人,正是方意晚。
方意晚面无表情地走着,仿佛此刻脖子间抵着的那把刀不存在一样。
陈嫣的动作很慢,可是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。
谢承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,盘算着一击即中的概率。
说到底,是他小看盛胤了。
他不仅会利用自己的智谋,同时还会利用人心。
比如眼前的这位姑娘,宁可自己粉身碎骨,也要保全心上人的大业。
“行了,不要装了。让江凌远出来吧。”
盛胤知道江凌远不可能在漠北老实地待着,他一定会来到京城。
唯一意外的是,他没想到江凌远的动作会这么快。
看来,韩千雪那里,一定是靠不住了。
听到“江凌远”三个字的时候,方意晚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。
仿佛他真的会出现一样,明明知道不可能。
时间在这一秒变得无比漫长,“哒哒哒”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方意晚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暮想的那张脸,江凌远居然真的回来了。
他的眼睛里恍若一汪深潭,方意晚能在他的目光里获得片刻的宁静。
他在安慰自己,给自己力量。
可是,越是这样,她就越觉得难受。
江凌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方意晚忽然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,其实江凌远根本没有安慰她。
盛胤的脸上是张扬的笑意,他好像拿捏住了江凌远的名门。
“江凌远,退回去怎么样?这样,你还有机会保住她的性命。”
“凌远哥哥!别听他的!快点!去救太子!”
江凌远压根儿就没有看她一眼,似乎觉得她很聒噪。
他盯着盛胤,语气寒凉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”
“难道你不爱她?”
盛胤觉得好笑,不过她依然耐心地回答了江凌远的问题。
他相信,除了方意晚,没有人会让他屈服。
江凌远的神情漠漠,叫人看不懂心意。
陈嫣率先沉不住气,将刀口往方意晚的喉间逼近了几分。
“江凌远!你再不让人推开,我就杀了她!”
“我数到三!一——二——”
陈嫣的声音很大,在暴雨的夜晚听上去十分凄厉。
可是,直到她数到“二”了,江凌远依然没有任何反应。
方意晚已经感觉到了刀尖的寒冷,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划开她的喉咙了。
难道江凌远真的不在乎他吗?在生死关头,方意晚忽然变得迷茫。
就在陈嫣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,江凌远终于开口了。
“盛胤,从头到尾,你只做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那就是——用她来威胁我!”
陈嫣的眼睛圆睁,正要把剑刃戳进方意晚的咽喉。
紧跟着,她就觉得手腕一疼。
“哐啷——”匕首掉在了地上,而江凌远飞身上前,将方意晚抱在怀里。
谢承则看准时机,将盛胤按在地上,让他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能力。
“喂!坚持住啊——”
好像是苏言的声音,还有刀尖碰撞的声音。
方意晚感觉自己的呼吸粗重,只有江凌远的怀抱里才是最安全的所在。
他的甲胄冰冷,但是方意晚抱得紧紧的,不敢撒手。
江凌远的下巴贴着她的额头,温度滚烫。
他的声音带着笑,似乎是久别重逢之后的欢喜。
“怎么抱得这么紧?想我了?”
“明明是你主动抱我的……”
在他的面前,方意晚就是一句都不肯输。
江凌远用力地抱了她一下,随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方意晚这才见到他背后的血,流了好多……
等到风雨平息的时候,一切都结束了。
谢承恢复了自己漠北小侯爷的身份,当年韩千雪为了谋求地位,不惜制造叛乱,让年幼的谢承失去了双亲。
当方意晚问起贺秦安漠北的情况时,他却低头不语。
所有人都会记得那一场战斗的艰难,就像他们永远不会忘记有一个叫白音的孩子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白音曾经说过,他想杀死韩千雪。他做到了,但是没有想到韩千雪选择和他同归于尽。
从始至终,江凌远都不知道他的故事。或许,他从来就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故事。
一转眼,到了秋天。
盛启已经顺利登基成为皇帝,而秋月蕊也避免了秋家的牵连,成为了一国的皇后。
盛妍和谢承的婚礼,也定在中秋之后举行。
正当一切欢欢喜喜的时候,方意晚却打算离开京城了。
盛妍红着眼圈,低声问道:“二皇兄和陈嫣都已经被打入天牢,永世不得出。你怎么一定要走啊?”
方意晚笑了笑,摸摸盛妍的头:“太累了,想找一个地方休息而已。”
盛妍扭头,看向方意晚身边高大的男人:“你就这么同意了?”
江凌远低头,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方意晚而已。
“嗯。”
半月之后,北疆的某处,正是银杏烂漫的季节。
方意晚踩在落叶声,听见“沙沙”的声音。江凌远走在她的身边,不疾不徐。
方意晚指着远处的夕阳,声音轻软,一如小时候。
“你看,今年的秋意似乎比往年晚了呢。”
江凌远不以为意,语气淡淡,却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柔和。
“是吗?有你在,什么风景都不晚。”
(完)